经观评论

佘宗明/文继上线付费订阅功能后，豆包在商业化道路上又迈进了一步——收取渠道服务费。

连日来，“豆包推荐酒店要收费了”的说法风行。事情缘起于7月下旬，豆包发公告称，自8月10日起，豆包正式执行特定渠道服务费新规。这是国内首个在AI（人工智能）对话入口落地规模化交易抽佣的商业案例。

此举引发热议后，豆包公关负责人公开回应称，豆包目前没有付费推广，收取的是渠道服务费，且仅在订单成交后扣费，与“佣金+广告”双重收费的模式有别。此后，抖音将新规生效时间延期至8月20日。

AI领域没有永远免费的午餐。豆包“抽佣”，正是现实倒逼下不得不按下的转化键。

时至今日，豆包已坐拥超3亿月活、亿级日活，可国民级应用身份的另一面，是成本黑洞——据行业测算，豆包日耗算力成本可能达数千万元，日入却不足百万元，收支严重不平衡。在“烧钱换规模”难以为继的背景下，找到盈利模型对豆包来说迫在眉睫。

鉴于国内头部大模型至今未突破“基础免费+高阶订阅”的瓶颈，C端会员渗透率有限，且海外广告模式在国内也水土不服，将变现重心落在“向生态内交易闭环要增量”上，在情理之中。豆包依托抖音庞大的本地生活商家体系，已完成从工具助手到交易入口的转型，打通“AI咨询—需求匹配—精准推荐—闭环交易”的全链路，抽佣可谓水到渠成。

不久前，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在全员会上表示，希望豆包未来能成为与抖音并列的主干业务，孵化出电商、生活服务等独立分支。在此之前，豆包在字节内部扮演的是超级入口——它接搜索、接内容、接本地生活，把用户意图导回抖音。如今，将豆包划定为独立交易渠道，建立专属费率体系，让豆包“去抖音导流工具化”的意味很明显。

作为国内用户规模最大的AI原生应用之一，豆包为AI流量明码标价，必然会对本地生活服务商家、平台生态带来多重影响。

商家最核心的顾虑集中在两点：其一，AI入口能否带来真正的新增客源尚需验证，但新增的渠道成本已然存在。以酒店为例，豆包渠道综合费率为12%，虽低于传统OTA（在线旅游平台）常见的15%—20%，但比抖音主站同品类的8%高出4个百分点。

如此设计的底层逻辑在于，AI推荐属于用户主动发起的精准意图流量，其转化效率、匹配精度与成交确定性，理论上要高于信息流的盲投。但更贵的精准流量能否为商家带来更高的收益率，会不会变成存量流量重新定价，仍是未知数。

此外，如果商家不想承担这笔服务费，能否关闭该场景下的推荐，拒绝这笔费用？抖音官方客服对此的回应是，此功能目前不支持商家自行关闭，涉及该场景产生的费用也不能由商家自行选择不承担，商家可以按照流程申请退出。退出渠道是否便捷，商家难免心有疑虑。

其二，尽管豆包官方回应称“没有付费推广”“不收取广告费”，但平台在平衡算法中立与商业变现时，注定面临严峻考验。

不同于传统搜索引擎会提供多个链接供用户自主筛选，AI对话往往只给出少量甚至单一选项，“AI优先推荐”的商业价值不言而喻。当AI推荐排序逻辑与平台商业利益直接挂钩时，商家自然会担心，AI推荐权重会悄然向高佣金业态和特定企业倾斜——尤其是在AI推荐规则模糊的情况下。

除了要直面上述疑虑外，豆包还要接受用户关于“AI推荐结果是否可靠”的信任拷问。事实上，此前“网友用豆包预约餐厅，到店却吃闭门羹”等乌龙事件，已使其背负了“情绪有余，实用不足”的印象。

上述问题虽涉及多个层面，但核心均指向“如何取信于人”。这考验着豆包在多方博弈中寻求平衡的能力：既要覆盖技术投入成本，也要顾及商家的生存空间，更要守住消费者的权益底线。如何确保订单来源与扣费明细的透明化、AI推荐机制的可解释与可监督，以及权责关系的清晰化。这都是其无法回避的必答题。

豆包抽佣，是AI入口价值重估的标志性事件。从千问绑定淘宝做CPS（按实际销售分成）式购物推荐、元宝嵌入京东生态等案例可以看出，“对话—推荐—下单—分账”模式正成为AI助手商业化探索的重要方向。免费AI流量红利注定会消退，AI入口的“收费站”时代正在到来，而豆包标准化的AI抽佣费率，有望在试探市场水温的过程中，为行业提供定价参考。

但趋势归趋势，AI助手们的“抽佣”依旧要抽得让人心服口服——它们得确保，跟AI原生流量价值适配的定价体系不是“糊涂账”，AI推荐规则的公平性合理性不会被算法黑箱侵蚀。否则，钟睒睒前些天对准平台“借助算法对订单单独调整抽成、干预流量分配”“收费不透明”的炮火，也容易落到AI超级入口头上。

（作者系资深媒体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