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：南方周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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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文从来不是孤立的学科，它是所有学科的母语基础，是思维运转的底层框架。语文学透了，读得懂、理得清、说得明，学什么都不会太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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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黄德初

责任编辑｜辛省志

2026年高考结束后，我写过一篇《我和我的语文》，讲自己从村头墙根下认字的娃崽，到站在讲台的语文教师，对“语文”这个词语的认知是如何一路沉淀、一路更新。本以为教了几十年书，尝过课堂甘苦，听过前辈点拨，对“语文”一词还是摸到了点边儿的。直到前些天，学生黄际龙返校看我，一席长谈下来，才发觉“语文”的内涵，还在随着年岁、随着时代，悄悄往深里长。

黄际龙此前在西北政法大学读本科，研究生将到中山大学就读。见面坐下，我笑问：“我虽是语文老师，却一直觉得语言运用的最高行当是法律，法条文书字字严谨。你读了这些年法律，回头看高中语文学习，真有用吗？”他认真点头，跟我细数了两层影响。

第一层是写作的底子。新高考作文练的总分总结构、分论点与论据环环相扣的章法，看着是应试训练，但到了大学写法律文书、答论述题直接就能用上。高中议论文反复打磨的“摆事实、讲道理”，刚好规避了法学论文最忌讳的空洞无物。

他说，当年老师总在课堂上强调，写文章要言之有理、言之有物、言之有据、言之有序，不能光想着以情动人，那时只当是应试要求，如今想来，法庭上讲逻辑链，做学问讲实证性，底层都是这套思维。语文教的从来不是怎么写好一篇应试作文，而是如何有条理、有依据地表达观点。

第二层是思维的方法。他说不只语文，新高考里英语阅读的推理题、政治的开放题，本质都是考同一件事：用学过的知识，解决具体情境里的问题。法律问题也是如此。书本上的法条是死的，现实中的案情千差万别，人性复杂，世事多变，不能生搬硬套，全靠底层思维能力去应对。

这话正戳中我多年的思考：总有人说核心素养和考试是对立的，可我始终觉得，考试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核心素养。际龙说研究生考试的逻辑和高考如出一辙，连英语阅读都考写作手法分析，可见语文从来不是孤立的学科，它是所有学科的母语基础，是思维运转的底层框架。语文学透了，读得懂、理得清、说得明，学什么都不会太吃力。

聊着聊着，聊到了当下的人工智能。他笑说现在普通的法律文书，AI生成得又快又规整，剥离了情绪，只剩理性功用。我说出我长久的困惑：技术这么发达，重复性的文字工作都能被替代，学语文、教语文的意义到底在哪里？

际龙的回答很实在：AI终究是生成式工具，你喂给它什么思想，它才产出什么内容，人的阅历、情感与思想深度，是AI拿不走的。反倒技术越发达，读书越重要——应试不只是筛选人，更是在磨炼逻辑能力、抗压能力与稳定的心理素质。AI浪潮从技术到落地本就是一次“惊险的跳跃”，市场波动、行业起伏，没有强大的心智根本扛不住，这些能力都是长年读书磨出来的。

我深以为然。AI能写出规整的文字，却写不出人对世界的共情、独立的判断与直面风浪的定力。语文教识字读写，归根到底是教人认识世界、表达自我、共情他人，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色，技术永远替代不了。

（作者系广州市华德高中学术副校长、广东省特级教师、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。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，不代表本报立场）